嘆息燃燒起的暴風煙

在夢裡所有的殼都會卸下,光會暗去。此時牽著甜和苦的痛覺都會醒過來,最柔軟的地方會說最真實的話。

受傷之後走向癒合的樣貌,其實更像是一種償還的過程。堆積狂熱可容易了,掙扎、放開、清空才好比融雪的階段,消耗的能量最多,這時才最冷。向你借來的青春,剩下自己獨自一個人慢慢地還,沉埋在睡裡,路過死亡的艱硬,用眼淚細細膩膩的裹上、纏好、下葬,忘掉舊情的宇宙,倒退到最一開始的無欲無求,真誠又簡單的心願,只願下一段來生能開出美麗芬芳的花。

Chernobyl

後記:《冬》裡我覺得最揪心的一段詞。不必是最華麗的,但是卻是細膩得足以穿透人群的熙攘和自身的皮膚,直直勾進那些平常不會掛在嘴邊的事、最不去給予注意但其實深刻過的一些心情。左邊照片是在安溥的頁面上偶然看見的,當下覺得這就是我腦中關於這個意象的畫面,便忍不住私自借來並將詞給動手填了上去。我想或長或短我們都曾經如此,時而昏迷,時而吸不上那口氣,然後猛然起身嘔了一地那消化不了的髒血,結晶成類似詩、或者是顛三倒四的模樣。

美麗的印記

第一次聽到最近很紅的〈小幸運〉時,除了再次被田馥甄的聲音驚艷之外,其實更覺得終於找到了〈喜歡寂寞〉的序曲。成長和開闊釀熟之前,總是要一些年少的青澀、粗魯、以及最純淨的真心做為必要的原料,而〈小幸運〉將這一塊詮釋得恰到好處。因此,在八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我想重新謄寫整理一些有關於2012年時我很有感觸、但還不足以清楚表述的〈喜歡寂寞〉的文字段落。

當時奮不顧身伸出我的手    看見了輪廓就當作宇宙 —

我們曾經都哼唱著那些月台情歌。只是,那時候的我們,美好卻也笨拙。在那些危急的時刻,表現出來的經常遠不及心裡在乎的程度,也還不懂拿捏言語的力道,想著善意,但太快出口都成了劇烈,造成的傷口同樣也複寫在自己身上。

千百遍扯著頭髮,懊惱的問自己:怎麼生命中總有些課題得要你浪費掉了明明是最想珍惜的人,才能學會?

然後,一個人踏上了長長的人生旅途,捱過烈日和風雨,浸在各式漫長、濃縮的景色裡,獨自時像坐慢車,被自己貶為旁觀者,倒帶看回憶裡一幕幕已經關閉音效的當局,哭著哭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原來我們都曾經那麼可愛,原來我們都曾經那麼傻。

生命吹過面前    不吭一聲    劃成了掌紋
揮霍了緣份    看透了景色    我懂得深刻 —

眼淚和寂寞一次又一次氾濫,躁動都沉默下來,沖積在心上的痕跡,都會延伸出去,劃成手掌上的紋路:慢慢的,尖銳都磨成溫柔,不再激動得老說著那些一講即刻就後悔的話;慢慢的,在喧嘩中學會安靜地閱讀字裡行間,撇下堅持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的定見,能夠傾聽不同的立場;慢慢的,能夠不再用怨恨安撫自己,道別時還能肯定對方的美麗;慢慢的,對於被愛不再那麼嚴苛的檢視,能夠察覺那些無聲但細緻的愛;然後,直到不愧疚也不憤怒,直到不遺忘也不懷念那些曾經…

才發現,原來,這些傷口和疤痕、以及青春,在反覆的沖洗和曝曬下,都成了美麗的印記。

我曾經眼裡只有你

長大了的我們就是,在決定離開的時候即使哭泣,腳步也能夠堅定,同時也還能夠肯定美麗的部份,不再需要用恨來安撫自己。

不再拘泥於過去稀薄裡的情愫和依賴,讓熟爛於心的感動重新游回大海才能保持它的新鮮度,等有一天我們都變成了更好的樣子時,再相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Sun

早安,藍天白雲。

過眼雲煙

現實中不會發生的事,都帶到夢裡磨耗。

那些自我剖析和提煉都是尖銳的,我晝夜嘔心瀝血地編織,殘酷又耗時,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要讓你看見我。我小心翼翼捧著一點點不太敢確定的自豪,盛裝站在你會經過的路口,滿懷期待,興奮又緊張。

左等右等,每一分鐘都像一千年。

然後你終於來了。但是不知道怎麼了,下一秒你身邊突然車水馬龍,把我遠遠隔開,不論我怎麼大叫揮手,你只遠遠瞥了我一眼,連是不是真的望向我都不確定,我眼睜睜看著你面無表情地走過。

只有其他人群,帶著看似鼓勵、其實輕蔑的微笑看著我,像看一個熱情卻沒人理的可憐神經病。於是我臉頰發燙,原來我的驕傲何其脆弱,都爛成了一地尷尬。我和那個透明到不行的自己窘迫地對望著,只能慌張又骯髒地收起我自以為是的愛,趕緊逃開。

被你捆綁,被你豢養。沉溺在甜甜的羊水裡動彈不得,就快要窒息,想離開,一拉扯又痛。

我就要忘記你了

冬天都已經離開了,你還在等。

我們屈就著被塑成現實。我們是右腕揮灑一手好字的左撇子,我們是牽著小狗散步去的愛貓人,我們是吵贏美國人的台灣魂,我們是算著數學模型的浪漫詩派。沒關係,我們依然表現得可圈可點。

除了對她以外。

在自己的心跳面前你得歸零成赤裸,在愛情面前你不得不誠實。你想到她認真時沉默嚴肅的表情,在抬起頭來時卻有笑彎的眼睛;你想到她明亮又勇敢的稜角,在燈光暗去時那散落一地的溫柔;你想到她堅不可摧的背後,還有柔軟得讓人心疼的秘密。就算有其他五百張很不錯的臉孔擋住你望向她的視線,你還是只想她。

這些都成了你無力招架,也無法釋懷的傷口。只是,我們心裡都明白,你再多的自信也撐不起緣份,你的一心一意撐不起山重水複,你的炙熱撐不起這世界的粗糙。然後漸漸的,你的呼吸就快要撐不起這個壓在心上的重量。

冬立下分際的標竿時

我們的影子重疊得足以讓我們的距離都模糊,所有的愛恨悲喜都要重新佈置。有太多私密的情緒被迫共享,才發現,原來一靠近,我是那麼微小。

退回夢裡,還是只有自己才得以寵溺自己。你鮮少甜言蜜語,但也幾乎不抱怨,於是我養了一尾不說話的魚,認真聆聽你每一次專注的表情。

一切都是你看不見的構築。美好藏在裡面,冷漠藏在裡面,親暱藏在裡面,畏懼藏在裡面。那是只屬於我的一部分,就算我在你面前,只有我看得見,你從來不知道。

養一尾金魚

你拼命想要製造共同的回憶。

然後他馬上就忘光光了。只剩你的心像只篩子,逕自抵著時間的洪流,將他遺忘的事濾著自己當作養分。你好像很傻,什麼都不求,只圖日後他撞見自己的記憶時,臉上多少有一些笑意。

(果真傻吧,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他壓根兒沒有機會想起來你守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