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兩三事

台北與我的關係,靠得太近,在我還沒有記憶的時候,就呼吸了這裡的空氣,以至於我經常無法具體描述她的樣子。總是那麼容易想念,那麼容易耍賴,那麼容易煩,那麼容易視為理所當然,從來沒學會要怎麼去好好闡釋,每到了想說什麼的時候,只能前言不搭後語的支支吾吾。也好像每次聽著歌,刻著劃著,話還竄不到舌尖,就流下淚來。

說不上醜或美,就是你的,怎麼會不愛。

拔腿狂奔的時候,覺得台北的街道像舌頭一樣,從外側捲起來,將我包圍。整個城市映在我腦海裡,好像閉著眼我都能跑,好像閉著眼我都還能看見,我鑽進地下道,我低空飛掠斑馬線,走到公車站牌送別,在天橋上揮手。這些永恆,都發生在一個轉身之內。

再怎麼飛,也飛不離心底的海洋,好像飛翔的不是我,是四周的星辰運轉。再怎麼跑,也跑不出那樣的範圍,好像移動的不是我,是腳下的城市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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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日光節約

Texas Sunset March

Richardson Sunset

Country Place

多偷一點殘餘的光。

有多少死去的動機、未成形就飄散的動機,散了就散了。景色也可以是景色就好,如果在過了一千天之後回來看,也許我就還能想起當下那樣的感覺,或者,年歲帶給我了不同的濾鏡,那也很好。

現在的日子像彎著腰種花。有些土壤只能自己翻鬆,也沒有什麼可以保證有效的捷徑,我只能慢慢來,種完一株就繼續種下一株,不知道她的春天什麼時候來。踉踉蹌蹌的,有時候可能今天滿意,明天看看又不行了。但是沒關係,會繼續下去的,至少先這麼走到月底。

還好有你陪。

用上了一季的時間

(一)

我用上了幾乎一整季的時間來說過去這一年。

我好像還是不擅長為新的一年建立具體的目標,唯一能夠做的,唯一想做的,也就是靜下心來審視過去這一年,在裡面細細挑揀、細細整理成段,把值得留下的帶到下一年。

以前我總認為要風花雪月才形容內心的澎湃,但是後來發現,真正的情感是無須經過篩選也不必刻意去討好誰的。今年,我想用最直白的語言,來描繪我看到的許許多多畫面。

(二)

過去這一年我讀了成千上萬字的故事。不是道理,而是故事,作者們投影自己的故事,帶著我們彎彎曲曲走過那些心境轉折的故事,帶著我們一起希望一起失望的故事。還有除了故事主體之外,那些相較之下沒那麼顯眼的,在故事底下各個匿名的回饋、分享、共鳴,雖然匿名,卻千真萬確的人生經歷。匿名是很珍貴的,因為,匿了名就不需要為了護著特定立場而不分青紅皂白,匿了名就無法被他人貼上標籤,匿了名就不用為了避開攻擊而隱晦地說話。

一面讀這些故事的時候,我也一面不斷地和自己辯解。這樣的辯解是一種和自己溫和而緩慢的抗爭,像視線漸漸明亮那樣,重新審視那些幾十年來的理所當然:我從未真正理解細節就去否定的事情,有沒有真的好好聽過它們的聲音?我一直以來被教著去引以為傲的價值觀,是否真的是唯一稱得上好的價值觀?我們看似平凡,可是我們身上是不是其實也可以找到很美好的力量?在從前屬於灰色地帶的情感,因為靠近了、因為懂了、因為參與其中了、因為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才明白其實都可以是分明的白與黑,只是從哪一面去看待而已。

這樣的過程是很感動的,也是很安靜的。我覺得我只是需要聽見、需要去肯定、需要被肯定,我們也許不是外表多光鮮亮麗、也未必是受到大眾簇擁的人,但是我們還是可以一樣真誠、一樣善良、一樣純粹、一樣有才華。一個人不需要為了自己最單純的樣貌掙扎,雖然誠實的代價是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有歇息的一天,但是被人誤會的地方,就不慌不忙的說明。

還好有聽見這些故事,好像在不知不覺之中,心情也不一樣了,變得更坦然。從前是因為美好的事情先發生了才願意相信,如今卻是因為先相信了,所以發生。

(三)

生活裡看似反覆的拆解、再搭建,出發、再回到原點,其實不都是讓我們知道,即使沒有實質上的收穫,但是不論如何,我們還有能夠拆解和再搭建的能力嗎?

這麼多年,無可避免的,我們遇到這麼多在不同時間點發生、卻似曾相識的事情,也本能地一下子就找出類似之處,本能地比較不同的地方。這個冬天,跟三年前很像,我還是看不清下一步,我還是困在原地,我還是經常懷疑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不是隱形的。但是不同的是,我有了想要努力達到的目標,有了渴望的人,有了對家的藍圖。對於信任也有了不同的看法,從前對於信任是,相信你不會讓我受傷;如今信任是,就算知道有可能會不小心受傷,我也不因此退縮,我也還是覺得一路走來都值得。

我們曾經都害怕和懷疑自己能夠給得出多少,直到你總結了一句話,讓原本緊繃的我也放鬆了。你說,你想了想,不再擔心這擔心那了,也比較有信心了,因為你覺得,你願意有多少就給多少,這樣就夠了。

如果還有一件事能夠讓我們傾其所有。

 

傾其所有

紐約之五:中央公園

紐約之五:中央公園

不論是外在真實的發生,還是在自己的內心裡上演的烽火連天,都是我給自己在這之間短暫的間歇。讓我站在各大場景裡,以和身邊不認識的人潮不同速度的步子,從原本自己周圍方圓五哩的小世界裡,出來看看這個世界是怎樣依舊無名無姓、依舊車水馬龍、依舊燈紅酒綠。

我趁著沒有時差,趁著短暫幸運的陽光,一個人先溜來曼哈頓市中心閒逛。時代廣場在經過兩天的日曬之後,大部分的積雪都已經融得差不多了,化成灰灰的淤泥堆在路邊。我沿著第六大道往北一路徒步到中央公園,明明下了那麼多天的雪,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潛意識的畫面還是想著三年半前第一次來時的一片碧草如茵。結果一過了59街,看見整個中央公園都被白雪鋪滿,嚇得我都傻了,當下差點扯開嗓門大唱「Let it go, let it go—」

Central Park Road

Central Park Pond

Central Park Walking Trail

公園裡有一個人漫步、有兩個人牽手散步,也有媽媽推著嬰兒車帶著小孩在湖邊看不怕冷的鴨鴨們游水。沒有人是為了趕著去哪,少了一點目標、多了一點悠哉,雖然冷但也相對柔和。

想到你說下次要帶我去逛藏在小巷弄裡的獨立書店,心頭暖洋洋的,一個人或許只需要心裡面裝的這一點光,就能不被那些震耳欲聾的霓虹閃爍給掩蓋,就能不被那些氣勢凌人的高樓大廈給吞噬。然後接著我突然想到,我們在因為發現沉溺於同一個故事而相識後,不久後又發現我們竟然也各自喜歡了另一個故事好多年,而他們,都發生這座城市裡。裡面往往返返的信件,是無關的人懶得去細讀的,只有當事者自己知道,那些看起來單薄的字元裡,正因為沒有過多的包裝,也沒有刻意討好,裡面帶的情感很直接、很細微、很深刻,竟然能讓我們感受到有時候現實互動裡難以遇到的一種相知。那是一種旁人看不見的悸動,再遙遠的距離,溫度也不失散。

因為我們,我更喜歡紐約了。